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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文:我的少年读书生活

发布时间:2017-12-04发稿人: 点击数: 651


楚天都市报讯 特约撰稿 于亭

       时光如白驹过隙,转瞬间我竟近了知天命之年。今年儿子高中毕业升入大学,我忽然意识到这恰好是我考入大学三十周年。三十年前,我从边城兰州的西北师大附中,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。从此,我再没有离开过校园。从边城到燕园,从朴厚的燕园来到如画的珞珈山,从一名学生成为一名教师、一介学者,读书贯穿了我迄今为止的整个生涯。说起考入大学三十周年,我忽然想起了我少年时代的读书时光。

       语文考了近乎满分,数学我只能得三十来分,总分勉强过线,连滚带爬,侥幸考入西北师大附中,被一群饱学而不得志的老师们教导了六年

       1981年我小学毕业,报考西北师大附中(那时候叫做甘肃师大附中),语文考了近乎满分,数学我只能得三十来分,总分勉强过线,连滚带爬,侥幸录取,进入了这个气质特异的中学,开启了我的求学之路,也开启了我真正的人生之路。我十二岁离家住校,直到高三毕业,与三百名跟我一样全省招考进来的同学朝夕相处了六年,被一群饱学而不得志的老师们教导了六年。
       教我们的老师,现在想起来都颇有来历,他们不少身负才学,有些原本就是大学教书匠,却贬放到中学,怀才不遇,沉郁不平,学行之中常常透出学究气和讨论探讨的气息,也偶尔在课堂上对我们这群不甚开窍的孩子流露出不耐烦。记得高中的语文课上,一口浓重的广东腔、古迂刻板的罗老师,大骂语文课本狗屁不通,说题目“诗经两首”应该是“诗经二首”,说编课本的人都是大草包,然后用了一节课给我们讲为什么得用“二”而不能是“两”,被我们这班少不更事的学生们背地里极尽嘲讽。直到我升入大学中文系学习之后,才知道他讲的是古代学问中的知识。
       我们会遇到散步的老先生、教语文的康老师,他会站在路边的柳荫下跟我们谈天,话题起于我们写作文之烂,说我们手生笔拙脑子僵,而终至于说起读《资本论》。高一的时候,我终于从两三个月的餐费里抠出了五元钱,跑书店买回一套《资本论》,开始高深莫测地“读”,其实徒伤思量,连生吞活剥都谈不上。但是这种过于提前早熟的阅读,给我带来了无比神圣的感受,潜移默化之中让自己端庄矜持起来。多年之后,我才能体会到,庄重严肃的阅读,对于人生成长和成败至关重要。
       青年老师会容许我们自习前后路过时,闯入他们仅容一榻一桌一架书、桌上码满了作业本的单身宿舍去闲聊,他们会与我们谈读书、人生和思考。高一的时候,一位据称心脏有恙不堪承担沉重教学的年轻王老师不甘无事,居然给我们开了一门选修课,叫作“鲁迅和现代文艺思潮”,一周一次课,从开课时热热闹闹到变成寥寥十余人,他一直热情高涨。当年的他,雄心勃勃,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压一张纸条,写着立志要坐十年冷板凳,穷读精研,穷尽天下学问,揭示文学之理论真谛。听说他后来终于选择了实际的工作,去师大学生科当了个科长,也许就如此终老了。但是当年的他是我的启蒙老师。我经常跑到他宿舍,坐到夜里十二点半,听他讲文学、美学、文艺思潮、系统论、物理学和熵。他借给我李泽厚《美的历程》,狂读之下,我发誓要学美学,于是买了一堆美学书,朱光潜、宗白华、高尔泰、鲍姆嘉通、鲍桑葵、克莱夫·贝尔……还有黑格尔的四卷《美学》,甚至还有蔡仪的论著,凌乱无比吃力地读。我还写信给出版社邮购了李泽厚当时所有的著作,《中国古代思想史论》《中国近代思想史论》《中国现代思想史论》和《批判哲学的批判》,一一读之,一知半解,但如沐甘霖,如饮甘泉。我读书有个习惯,喜欢成批成系列地读,阅读某位作者的时候,也总是好大喜功,网罗他所有的作品读之。这应该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习性。

       身为高级工程师的父亲,从来没有期待过我成功和发达,但他的鼓励,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安全感,有了他的恃怙,我方能正道而行,不随波逐流

       我的中学,学校里有一个大的阅览室,订有好几十种杂志,还有一个小图书馆。我上高中的时候,居然开始对学生开放。但中学的图书馆,很快不能满足我的胃口。我开始省吃节用,更多地买书。曾经有一次,我看好了几种书,但绝对不可能买得起。而我许久不能割舍,终于豁出去了,壮着胆子向父亲伸手要钱。父亲问我要多少,我说一百元。他当时就沉默了,在向来慈爱的父亲面前,我从来没有如此忐忑过,像是闯了大祸。他想了半天,问我要买什么,会需要这么多钱,我一一说了,看得出他了无头绪。过了快一个小时,父亲过来偷偷地塞给我一百元,低声说:快收起来,别让你妈看见。然后他显然是松了口气,说: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不会拿钱做不该做的事情,别乱花。这笔钱,我买了《十三经注疏》《诸子集成》《管锥编》,还有侯外庐先生主编的五大册《中国思想通史》加半套《辞源》。直到很晚,我才知道,那是身为高级工程师的父亲当时一个月的工资。父爱绵绵,如刻在心。也许他永远也不曾知道,他教会我从小热爱读书,热爱音乐,是怎样形塑了我的人生。他从来没有期待过我成功和发达,但他的鼓励,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安全感,有了他的恃怙,我方能正道而行,不与时俛仰,随波逐流。
       高一的时候,因为翻读《资本论》,我记得父亲的办公室柜子里有一套四卷本的《马克思恩格斯选集》,就央求他带给我。因为读其中的《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》,我知道了黑格尔、费尔巴哈,很快跑去买了两卷本的《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集》乱读,又很快牵连及之,知道了费希特、谢林等等德国思想家和他们的书。读了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,我又知道了摩尔根和他的《古代社会》,读着读着,竟然把我慢慢地带入了人类学的园地。我从学教育学的姐姐的大学宿舍里,知道了心理学,读到了墨菲和柯瓦奇的《近代心理学历史导引》,也知道了荣格、弗洛依德、皮亚杰、马斯洛,还有诸如格式塔心理学、精神分析等等,还买来潘光旦先生翻译的霭理士《性心理学》。那时候尤其心醉于马斯洛的人文主义心理学,喜欢他的《动机与人格》和《人性所能达的境界》。到了高三,我已经教会了自己有系统、有择别地找书买书和阅读好书——文学、艺术、宗教、人文、传记,还有数学之美、物理之道和宇宙奥妙,不分古今,无论中西。虽然还是不自量力地生吞活剥,但心智藉此得到培护,独立思考在心底扎下根来。
       回首往事,清苦枯燥的中学时代可算是我读书生涯中最好最美的时光,而大学及其后,不过是其顺理成章的延续和开展。审视自己年少之读书,开始如盲人摸象,而年少轻狂,弯路不少,个中滋味甘苦,感受之切,使得我特别能与怀特海所言“自我发展才是有价值的智力发展”一语发生极深极大的共鸣。而陈寅恪先生尝言:“士之读书治学,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,真理因得以发扬。”尤其于我心有戚戚焉。“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”,才是读书真实的意义。

       于亭1968年出生于江苏扬州,1981-1987年就读于甘肃省兰州市西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,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,1991年获得文学学士学位,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攻读硕士学位,1994年留校任教,随后师从宗福邦先生继续攻读,获得文学博士学位。曾获选2003年度台湾“中华文化发展基金会”奖助访问学人,2004-2005年度“哈佛- 燕京访问学者”(Harvard-Yenching Visiting Scholar)。现任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武汉大学文学院副院长、武汉大学国学院副院长、武汉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、武汉大学“教育部基础学科拔尖人才培养试验计划”专家委员会委员、湖北省国学研究会会长。主要从事中国古文献学、古代经学和语言文字学、古典学术史、海外中国学史、国学教育等方面的教学和研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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